• 听说这辈子人最想什么却常得不到什么。虽说挺邪门儿,但就我的“稀粥情结”而言,这话,我还真信!

    喜欢稀粥大约是从孩提吃饭团开始的吧。那种农家锅灶做出来的饭会形成锅巴,母亲总铲起来捏成饭团给我们姐妹吃,很香。有时候用开水泡成软软的、黏糊糊的粥,竟是别有一种滋味。

    我从此便爱上了稀粥,缠着母亲熬。实在却不过了,一年里就煮那么三、四回,我便也快乐得很。父亲是不喝粥的,母亲也很少沾唇。据说因为早年贫穷,吃多了“涝肠刮肚”的稀粥,还心有余悸的缘故。尤其是母亲,看到胡萝卜粥泛红色泡沫时竟然想吐。

    我却偏偏对稀粥情有独衷。喜欢闻那雾气蒙蒙中弥漫出来的甜丝丝的粥香;喜欢听那白米咕嘟咕嘟翻滚慢慢再变成粥面咕咕冒泡的声音;喜欢看那粥凉置后表面结出晶莹剔透的亮膜。

    轻轻地舀上一碗,静静地坐下,慢慢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那粥温热地、软软地滑下喉咙,再进到胃里,似乎把五脏六腑都熨得服帖了。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当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有时候在粥熬到一定程度时,加入自己喜欢的蔬菜、豆类、瓜果等等,却又是别具风味了。
    我所喜欢的“地瓜粥”、“玉米粥”、“青菜粥”、“绿豆粥”、“南瓜粥”、“荷叶粥”、“莲子粥”等等,简直就不能一一历举。

    而最复杂的当数腊月初八“腊八粥”,因为放的材料不尽相同、熬的急火文火各有区别、甚至是熬的火候各有千秋,几乎没有任何家庭主妇煮的粥是和别人一个味道的!

    有些人喜欢喝粥时佐点小菜,像我们四川的“洗澡泡菜”、“手工榨菜”、“拌折耳根”就都是上好的选择。我倒是有粥就很满足了的,可以多吃两碗。

    有次跟个朋友聊起这话题,我滔滔不绝、兴奋得像个孩子。他开玩笑说:“改天请你吃各色西(稀)餐。”乐得我直笑,说:“好呀、好呀,不许赖皮!”

    我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感慨,那大概是因为现实中我和稀粥“绝缘”的缘故吧!
    在家做姑娘时父母亲不喜欢粥,自然由不得自己;嫁个了老公居然也对稀粥哧之以鼻,说什么不禁饿,而且频频上厕所;最叫我气愤的是添了儿子,竟然跟他爸一个腔调,臭小子天生就是与我作对而来的!

    唉,我的那个 “稀粥情结”哦!看来这辈子结下就再也没法解啦!
  • 读初中时,遇到了一群年轻的老师。
    班主任姓曹,教我们英语,比我们只大了7、8岁,人家背后叫他“曹瓜娃儿”,大约是他表现出来的孩子气吧,我就没怎么看到他正儿八经的时候。我也喜欢这个绰号,却完全没有轻视的意思。
    数学王老师和化学盛老师最夸张,一个比我大三岁,另一个却只大了两岁。
    他们都是“中师”毕业,机缘巧合来做了孩子王,其实自己也还稚气未脱呢。

    小学时我是绝对内向的女生,性子倔强而孤傲,骨子里又特别叛逆。如果遇到是正统而刻板的教育,只怕我走的可能是两个极端。现在看来,哪一种对我而言都是可怕的。
    然而幸运的是这群开朗、阳光的“男孩子”(用这个词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现在觉得当时的确该这样称呼才妥当)走入了我的生活,居然充当了我的老师。

    他们几个自己关系也很好,高兴了拉开嗓子对歌,不然就是跑到操场上去玩篮球直玩到汗流浃背。曹老师是很有型的形象,但从不摆“酷”,反而很容易让人亲近;王老师一张娃娃脸,白里透红显得有些秀气;盛老师不爱多说话,却爱笑,一笑就满脸灿烂。


    我因为小学孤僻、内向的缘故,养成了看课外书的习惯。上初中每天书包里还背了不止一本,走路看、吃饭看,有时候上课也偷着看。我是特意调换了桌面有个直径大约两厘米圆洞的课桌,可以“作案”不被发现的。

    那天早上,曹老师忽然把我叫到寝室去,很严肃地说:“今天带了几本课外书?还不全拿出来?”
    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看,他态度很坚决,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和气。只好慢吞吞地回教室取了书给他拿去了,心里暗自怨恨,却敢怒不敢言。

    第一节课是数学,趁大家完成课堂习题时,王老师居然很“无意”地踱到我身边悄悄问:“今天带了什么书?借我看看吧!”
    这是个什么日子?怎么都冲我来了?我愣了,脸也红了,难道他知道我还藏了一本没交给曹老师?
    我迟疑着不动,他却不容分说把我书包拎出来,翻出我藏的小说夹在他的试卷里拿走了。看看周围,谁也没注意到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劫”,我是欲哭无泪了。

    课间操时,学校广播通知紧急集合。全部在操场站定,才发现气氛很怪异。然后校长宣布:“因为近期发现有学生看不健康的东西,现决定由校长、主任带队,进行全校大清查!”
    听到有同学在叫“完了,完了!”看到王老师对我眨眨眼,再回头看看眼里带笑的班主任曹老师,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快乐感动得一塌糊涂。

    同学们哀叹自己损失时,我的“禁书”却都悄悄完璧归赵了。那时候不懂学校的侵权,就是知道也没办法呀,倒是对两位老师冒“大不韪”帮我度过难关而充满感激记忆一生了。


    我干得最无法无天的事情是旷历史课,那时候学校是石头砌的围墙,很容易翻越。不喜欢历史老头儿喝得醉醺醺上课的样子,于是从前排溜到后排,再溜到操场,干脆翻出墙外玩去了。

    听到铃声再翻回来时,被班主任逮个正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胆子也够大了哈!在学校爬树的女生已经不多了,你居然还敢翻墙逃课?”

    很不服气地狡辩说:“他喝那么多酒,很难闻的;而且讲课还会睡着,我才不要听呢!”曹老师竟也不恼,只是温和地说:“他是老人家,你得尊重他嘛!不喜欢听就在你那特殊的桌子下看小说书好啦,反正他是远视眼也发现不了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桌子的“机关”了?低头抿嘴笑了,却也从此不好意思再“逃跑”;尤其是再被弄个“班长”的头衔压着,好象孙悟空戴了紧箍咒,只好乖乖听命了。


    王老师那会儿19岁,正与漂亮女朋友谈恋爱,他自己也很得意。我们帮他批改完试卷,在他寝室翻看相簿时,他还向我们炫耀来着。
    可是后来听说那女生嫌我们老师像个小弟弟、不够成熟,要闹分手。把我们气得不行,觉得那女生简直有眼无珠,像我们老师这样好的人,哪里去找呢?

    盛老师当时18岁,还没谈恋爱,常跟学校其他年轻人用衣服兜回来好多啤酒,在晚上喝得乱七八糟的。喝到晕晕的他有时跑过来硬要帮我们讲题,讲上好几遍还不罢休,笑得我们肚子痛。奇怪,我们并不讨厌他,倒反而觉得他挺可爱的。特别是他的辈分比我们班上一个同学矮,人家是他亲亲的“老辈子”,更是成为我们的笑话。

    而曹老师最夸张,陪我们几个参加中专考试时,居然直接带他当时的丈母娘家去吃午饭了。当然后来也没结婚就换了个丈母娘,但对于这群“孩子们”来说,他就好象个大哥哥般照顾着。
    以前遇到下雨冷天,他还会把他的衣服给我们御寒,而我也最盼望下雨可以理直气壮穿了到处晃荡。因为个子太娇小,他的衣服穿我身上就直接到了膝盖,感觉很好玩。

    现在想来,正是这群年轻的老师们带给了我完全不同的体验。使我慢慢走出了内向、自闭的阴影,开始变得活泼、开朗、也不改顽皮。而且最关键的是我的叛逆因子也还没来得及完全被激发就逐渐归于无形了。


  • (一) 最美丽的“惩罚”

    记得是5、6岁的样子,姐姐已经上小学了,我带着妹妹就读于生产队唯一的幼儿园。小时候的我,表现出来是很中规中矩,很内向、文静的一个小丫头,我是我们周围出了名的“老实人”。

    幼儿园老师是个很泼辣的女人,第一天上学就规定:迟到的小朋友必须接受惩罚,下午留下来为大家表演舞蹈。
    我是从来就不迟到的,似乎也没违反过任何纪律。每天按时来去,认真听讲,坐在一边看别人玩闹,或者照顾妹子。

    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次都是固定的几个女孩子受罚,最难以理解的是老师的女儿——幼儿园就设在她家,她却非要跑出去等人,然后姗姗“迟到”。
    看下午她们站到讲台上去跳舞的欢快劲儿,哪里像接受处罚?简直就好似载誉而归的英雄了。

    迟钝的我才也明白她们是特意迟到那么一会儿,就是为了赢得这美丽的“惩罚”,充分舒展自己的才艺。
    很羡慕她们的小心思和勇气,也悄悄设计自己是否也可以迟到那么一次?可是想在家里磨蹭时,不明就里的父母就老催促,结果整个幼儿园上完了,我都没机会接受一次“美丽的惩罚”。

    想来还真是遗憾!

    (二) 做“坏蛋”的好处

    我们生产队长是个脸上长了很多“麻子”的老头儿,很厉害,总是很大声地教训别人。
    那次他在田边转悠,不知谁家的鸭子没关好,糟蹋了庄稼。
    恼怒之下,他居然叫我们几个小家伙帮他堵住鸭子的去路,扑上去逮到顺手就掼死了。

    我很难过了一会儿,但那天中午,我们就吃到了鸭肉,是队长叫人送到幼儿园说给孩子们改善伙食的。
    虽然分到每个小朋友已经是很小的一块,但在那个粮食都缺乏的时代来说,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了。

    后来老师自己喂的那些鸡在院子里撒欢时,几个参与过捉鸭子的小家伙就动起了歪脑筋。趁老师没注意,我们便撵得鸡们仓皇逃窜。
    可是毕竟太小的缘故,只踩坏了一只鸡脚,谁也没本事把那些满院乱跑的家伙捉住掼死。做“坏蛋”也这般难?于是很懊恼地呆在一起叹气。

    老师的女儿自然知道了事情真相,生气地叉着腰说要叫老师处罚我们。很忐忑的过了半天,等待处罚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呀。
    到了中午,厨房里有很香的肉味飘出来,谗得人心慌慌的。然后老师便叫了几个小朋友的名字,我们进去了互相看看,才发现全是撵过鸡的“坏蛋”。

    老师给我们每人小碗里舀了一大块,微笑的说:“是你们今天踩坏的那只鸡,快吃吧!”
    啊?难道老师在里面放了毒药,想毒死我们?做坏蛋的下场竟然这么惨么?几个小家伙不约而同眼泪扑簌簌就掉下了。

    老师很奇怪地看着我们,说:“你们哭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以后别踩鸡了,等它长大一些,你们分到的肉会更多的。”

    原来是这样!嘻嘻,做了一次“坏蛋”,居然没受罚,还吃到了香喷喷的鸡肉,想想就开心。

    后来心里痒痒,简直没耐心等鸡自己长大了,但谁也没勇气去再做一次“坏蛋”,所以那些鸡也就慢慢敢在我们脚下继续招摇了。

    (三) 要比“恶人”更狠

    有个姓唐的小伙子喜欢到幼儿园来玩,玩玩倒也没什么,主要是他很“过分”。
    虽然他讲故事很吸引人,虽然他陪我们疯闹时很有意思,但他老喜欢“欺负”小朋友:高兴了就捉住这个掐掐、那个咬咬,弄得幼儿园怨声载道。

    我们怕他多于对他的喜欢。每次报告完老师后,他总被狠狠地训斥,但他下次来了照例故我。我们背后叫他“唐鸡屎”,当面却不敢吭声。

    有一次他居然弄哭了好几个小朋友,其中还包括老师的心肝宝贝。
    老师终于大大的生气了,指挥我们三十多个小家伙一拥而上,拉他的手、拽他的脚,终于把他“制服”了。(现在想起来他恐怕是顾忌怕弄伤我们,不然凭我们这群小东西哪里是对手?)

    老师拿了一根绳子,把他捆得结结实实,然后问我们要怎么处罚他?大家伙纷纷发言,最后一致决定把他搁秋千架上去推得高高的,晕死他!
    于是他就被抬了上去,其实整个过程他都笑嘻嘻的,直到他从秋千架上落了下来。也许是老师没捆好,也许是遇巧了,总之他在被推到最高时,居然直直地摔了下来。

    老师吓坏了,我们也没想到,虽然怕他,也不是想要他的命。
    好在当时是泥地,幼儿园绑在柚树上的秋千也低,而且推他的是全没力气的小孩子。所以他流着汗苦着脸自己竟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掉了。

    好长一段时间他没再到幼儿园“捣乱”,再来时也全不拿我们动手,只是嘴里还是喜欢逗弄我们。我们斗不过他时,索性当了面叫他绰号:“‘唐鸡屎,小心我们再叫老师捆你!”
    他竟也不恼,每次都呵呵地笑着走掉。丢下一句:“你们老师是泼妇,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于是我便就明白了一个最初的道理,当遇到“恶人”时,你得比他更凶、更狠,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哩!
  • 2007-04-14

    高跟鞋情结 - [夕拾朝花]

    喜欢轻松、休闲的衣着,喜欢在街道自由穿梭、瞎逛,更喜欢爬到山顶去晒晒太阳、吹吹风。因了这些“喜欢”,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高跟鞋跟我几乎是绝缘的。难以想象被畸形地束缚,更无法接受颠簸着脚步前进。

    然而,个子极为娇小的我,虽然能半开玩笑自嘲:“‘凡浓缩的都是精华’,咱可是精华中的精华哦!”却在初次站到三尺讲台时有了怯意,并想要有所改变了:

    强作镇定第一次走上岗位,伴随“起立”声,齐刷刷站起来一大半比我高的孩子时,我有些惶恐。而有个调皮鬼竟然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那么矮,怎么管我们?”

    咬着唇涨红了脸瞪他一眼,绝不示弱地回敬:“矮怎么了?我敢站讲台上讲课,你行么?”

    一贯的嚣张气焰使我轻松过关,但总有些难堪在心底留下阴影。

    那天路过鞋店时,终于忐忑地选了一双高跟的鞋子套在脚上。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立定。因了后跟太高的缘故,重心偏移,脊背不得不挺得笔直,玲珑有致的身材便自然而然凸显了出来。在镜子面前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还蛮不错的。

    从此便爱上了高跟鞋,站在讲台上,言行举止间多了份自信和优雅,同事们也评价说:“有古典气质,也有点时尚味道哩!”

    再要去自然中撒野时,踢掉高跟鞋赤了足照例在水边嬉戏,在田埂上奔跑,有一种特殊的回归和惬意。畅快地大笑、玩闹,不必再管自己的身份,此时此刻只是一个平凡快乐的女子。疯完了、玩累了、野够了,找回那双高跟鞋,娉婷地挺直胸背,将优雅扮回,依旧是那个时尚女子。没有桎梏的困扰,没有被束缚的难受,只觉得应该这样塑造出自己的挺拔靓丽和自信。

    那个多年前毕业的女孩回来玩时,笑说:“老师,我可还记得你藏了高跟鞋在一棵草下面,平举了双手,赤了脚‘咯咯’笑着一路走去的样子哦!”啊?居然被孩子给看到了?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居然也不觉得是丢了身份。

    出外登山游玩时,带一双平底的鞋子备用,等到脚闹意见时再换上,依旧轻松旅程。下了山重新换回高跟鞋,依旧美丽!

    喜欢高跟鞋,尤其是配上适合的服饰,给自己一种虚幻错觉的绝美;也喜欢去欣赏那些同样踏着高跟鞋的窈窕身影,总觉得那是人生另一种美丽!



  • 读小学四年级时,因为村小教室不够,全班转到另一所学校去。那个教书很厉害的干瘪老头儿在班上选了三个“三好生”候选人,说是他们谁考了两科170分以上,就顺利当选。

    这一切似乎和我无关,应该说小学阶段是我最孤僻的时候。因为身体的羸弱,我体育是全班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个脚有毛病的女孩)。强烈的自卑使我自尊心也极大的膨胀,所以我很少说话却总昂着骄傲的小脑袋。

    在家里,姐姐、妹妹的伶俐、乖巧越发衬托出我的羸弱和笨拙,她们的光芒总使我觉得自己就是那变不成天鹅的丑小鸭。尤其是家里的墙上,贴满了姐姐的各种奖状,更让我觉得自惭形秽。

    所以走到哪里我都放轻了脚步,惟恐引人注意。能躲开人,就远远地避了开去。早上天未亮就跑去学校,校门没开就翻墙(那时砌石的土墙很好翻越),我几乎总是第一个到的。

    学校是古老的寺庙建筑,操场上有两棵年代久远的罗汉松。我就静静地坐在树下看我带去的课外书,或者看许多的鸟雀在身边跳跃、嬉戏。等人来得差不多了,才拖拖沓沓地进教室去。

    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着,与世无争,没什么人缘却也实实在在一个人快乐着。直到那天学校开大会,公布各班“三好学生”名单。

    意料之外,到我班时听到念我的名字。我愣住了,全班也愣住了。惟有老师,那个干瘪的老头儿对我笑,打手势叫我去领奖。我想,明明是那三个候选人的,怎么成了我?执拗劲儿一来,偏不去。老师没法,自己去帮我拿下来塞我手里。后来才知道考试全班没有上170分的,而我却考了个188分,这在乡村中学是很少见的。

    但是这么一来,可就炸开了锅。首先是那三个候选人很敌意的眼光,接着是他们的死党。我就这样被老师无意中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老实说能得奖我也很高兴,至少证明了我自己。可是国人“眼红”的劣根性在孩子世界也是一样的,所以很多人加入了诋毁、羞辱我的行列。我保持沉默,希望这沉默可以平息他们的不满、忿恨、嫉妒,然而我的那些同龄人却并不肯放过我,在他们眼里我的沉默代表懦弱,他们愈加肆无忌惮。

    奇怪的是我竟并不恨他们,当时居然还暗笑在我眼里其实并不很在意的荣誉对他们来说那么重要(因为我即使把这奖状拿回去也抵不过姐姐那满屋子的光辉)。

    然而当“战况”愈演愈烈,那个牙尖嘴利、搬弄是非的女孩子挑衅地跑到黑板上把个什么“合格”的标签贴上去,然后看着我时,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

    从座位上站起来,激愤使我脸颊滚烫,我想那一定是血红。我把奖状和奖品(一直揣书包里,没觉得有必要在父母那里炫耀的)扔到讲台上,大声说:“告诉你们,我从来没稀罕过这个!”然后扫视全班:“你们也闹够了,我体育不好‘不合格’,你们就够格吗?”瞪着讲台上那女孩,很尖酸刻薄地骂她:“特别是你,你一样都不合格,连说我的资格都没有!”

    大概是从没想到“病猫”也会发威吧?全班静默。我却还不放过,直指那三个候选人:“老师选了你们,自己考差了丢老师的脸,还好意思说我么?你们不服,找老师去呀,冲我来算什么?”

    同排的女孩伸手拉拉我的衣角,一改这几天对我的冷淡。跌坐下来,感觉很累,人跟人打交道怎么就那么多事呢?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人心难测,因为我本无意冒犯他们的。

    后来老师也知道了,要责罚那几个闹得厉害的。在我看来却已经不重要了,于是告诉老师别把事情弄复杂了。其实我是只求心静,真的不想再纠缠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从此以后再没人惹我,而班上居然卷起了学习的热潮。最夸张的是我们那班后来的升学率、合格率是全县最好的,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镜。

    现在想来我当时对“三好”荣誉所表现出来的冷静真的是很奇怪的,超出了那个年龄的范畴。




  • 有一段时间邻居们玩一种游戏,闭了眼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大人小孩都玩疯了,只为了赌谁能保持在一条直线上。那天邻居们开始玩时,我家正在吃饭,我和妹妹端着饭碗也加入进去。

    就在我和妹妹相向而行的时候,撞在了一起。(后来才知道他们回来时闭眼、去时却偷偷看着路,而我不会装假,去也一本正经地紧闭了眼,所以跟回来的妹妹直直地撞上了。)饭碗碎了,有碎渣反弹起来打中我的鼻梁。热热的液体顺着鼻孔不断的流出来,小手抹一把,全是红红的血。

    妹妹看着我大哭起来,我这个妹妹常常都是这样:我被责罚也好,我出什么差错也是,我不哭,她倒莫名其妙乱哭一气,好象我的痛觉神经全长她身上去了似的。

    母亲扯了蒿草跑过来赶紧堵住我的鼻孔止血,父亲不知是心疼了我还是被妹妹哭烦了心,竟然第一次对着母亲横鼻子竖眼:“孩子们玩这样危险的游戏,你也不管?”

    母亲也恼了,还嘴说:“你不也看着的吗?”

    父亲恼羞成怒,跳起来,恶狠狠地叫:“这饭没法吃啦!”把个碗摔在地上粉碎。而母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儿,也不甘示弱把自己的碗砸了。

    妹妹吓得不哭了,我也傻愣住,姐姐过来牵着我们退到一边去。家里发生了一场空前的“战争”,结局是满地的碎片、饭菜;父亲躺床上生闷气;母亲坐灶下掉眼泪;姐姐一声不吭,带着我和妹妹收拾残局。

    战争过去,家里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睦,毕竟父母是脸都很少红的。有两样昭示父亲“劣行”的物证被保留了下来成为家里的笑谈:

    一样是被火钳打出两道凹槽的铁磁碗,父亲几次试图丢掉却被母亲强留下来的,用来舀炭薪一直用了很久。

    还有一样是我家蒸饭用的甑子。父亲当时赌气丢地上散了架的,重装时找个匠人手艺偏偏不过关,居然把两“耳朵”扶手装一边去了。每一次要端起来一边俩耳朵、一边光溜溜的,很不方便。母亲却不允许再改回去,说要保留父亲的“罪证”一辈子。

    后来说起“罪证”、谈到战争,好脾气的父亲就只是笑,由得我们母女说嘴。母亲也说从没想到父亲会为了女儿们跟她翻脸,大约我们姐妹才是父亲的心头肉吧?

    小时候一直偷偷羡慕姐姐、妹妹的健康、伶俐、讨人喜欢,却不知道我的笨拙、羸弱才是父亲关注的理由。

    记得那次与人嬉戏,骨头被拉得脱离了位,整个胳膊晃荡着全肿了,父亲连夜背着我去求医。

    缠着父亲背我去他学校玩。他上课我就坐他座位翻书,等他一下课就钻他怀里去,把两个冰凉的小手放在他的胳肢窝里取暖,而父亲也就用衣服裹住我继续备课、批改作业。

    我常常想,在父亲心里应该是最疼惜我的吧?那场“家庭大战”的根源恐怕也缘于此,我才是罪魁祸首哩!








  • 长到两岁多时,添了个妹妹,身边多出来一个大眼睛粉嘟嘟的可爱娃娃,我的好奇心萌生。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她,“玩”她,置姐姐的严正警告于不顾,直到把爱笑的妹妹玩得哇哇大哭、我惊慌逃跑为止。

    母亲诧异于小女儿总是在她离开后的哭闹,于是那天早上照例吩咐姐姐和我照顾好妹妹出门后,却又倒回来从门缝里查看动静。每每说起她看到的情景,母亲就一副有好笑又好气的样子:

    只见我一骨碌地爬起来,飞快地跑妹妹那头去了。姐姐叫我:“你又玩妹妹,小心我告诉妈妈去!”
    我却对姐姐扮鬼脸说:“只看看嘛!”
    结果守着妹妹“看”了一会儿,还是抵不住诱惑,我伸手去牵牵她的小耳朵、捏捏她的小鼻子、抚抚她的小脸蛋,最后竟然去扒拉妹妹的眼皮,大约是想看看她的大眼睛吧?

    于是熟睡的妹妹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而我看闯祸了,竟钻回自己的被窝,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装睡。于是姐姐只好爬到妹妹那头,轻拍着妹妹,细声细气地哄妹妹继续睡去。

    印象当中,妹妹和我关系最好,可能是姐姐太小大人的缘故吧。我和妹妹从小到大就是一般高矮,总有客人把我们搞混了。我虽然一直想表现出自己是姐姐的形象,却似乎没成功过。

    妹妹读二年级时生病,她的同学来告诉了我(我读三年级)。我想姐姐总该照顾妹妹的,于是蹲下小身子背了妹妹就走。结果体质太弱,又娇生惯养的,咬着牙摇摇晃晃背了不到几十米,居然和妹妹一起滚到人家蒜地里去了。

    妹妹爬起来,有气无力地问:“二姐,摔痛了没有?”眼泪“滴答滴答”就往下落,直恨自己没用。妹妹却安慰说:“没关系的,二姐你扶着我,我能走。”

    妹妹一直很乖巧懂事,也很贴别人的心。有一次,我和姐姐抬她筛着玩,筛呀筛的,可能是我力气小握不住,竟然把她给硬生生抛出去了。落在地上只听得“咚”的闷响,妹妹忍不住哭了。

    母亲听到动静,跑来看我和姐姐愣怔怔地站着,就询问缘由。妹妹坐在地上,边抽泣边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母亲给她擦眼泪,然后嗔怪地:“这丫头,走路不长眼睛?自己摔了还要哭?”我和姐姐红了涨脸,愧疚得要死。

    姐姐也比我大两岁,在我眼里却是敬畏有加的。姐姐很小大人,尤其是在父母撑腰之下,她每天总能找到很多理由管束我:贪玩;把自己弄得像小泥猪;做事没头绪。如此等等。

    那次,父母不在,我做了几个小泥人排在墙根晒太阳,姐姐怒冲冲地过来一个个踏扁了,命令我回家去洗干净自己。看着坏得一塌糊涂的泥人,我跳起来叫嚷:“你又不是妈妈,我不要你来管!”还故意脱下鞋子,把脚丫子也搁泥里去糊得一团糟,很示威的样子。姐姐气得说不出话,长辫子一甩,跑走了。

    但她却从不在父母面前告我的状,每次父母问起:“妹妹们乖不?”她总是笑着说:“很乖的。”所以虽然怕她的罗嗦管束,却也打心眼里喜欢她。

    我们姐妹之间也偶尔闹闹小矛盾,但不出一天总自己就化解了,也不在父母眼里表现出来。父母一直得意于女儿们的相处,似乎从不知道也有波折。






  • 小时候身体羸弱,常被人嘲笑,自卑心作祟,老想着离开那个环境。住在大山深处的姨母来我家做客时,我自然就想跟了她去。姨母也说娇弱的孩子适合去锻炼锻炼,于是母亲给我换了簇新的衣服送出门。

    临了,母亲有些不舍,蹲下来给我整理衣服、鞋袜,然后问:“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居然昂着小脑袋很决绝地答:“我不回来啦!”

    多叫母亲伤心的答案呀,但当时不假思索就出口了,定是我长大的心迫不及待要走出家门去飞了吧?

    在姨母家的那几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本性中的“野”被彻底释放出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需要我“静”时,姨母就吩咐我剥煮熟的玉米粒的皮,我能坐下来整整半天认真去剥,剥了皮的玉米粒装满一碗(剥了其实没用,就是磨我性子的)。“疯”起来时,我就满山的乱跑,累了干脆爬到盘根错节的藤蔓上去睡觉,在姨母焦急的呼唤声中醒来后飞快地从小径溜回去。

    最喜欢的是跟了表哥们去山上砍柴,下山时可以在砍下的树枝间坐着,被一路的拖着回去,隔着老远就尖着嗓子叫:“柴来啦,卖柴罗!”表姐们老笑我:“幺妹子,古灵精怪哦!”

    姨母早年守寡,子女又多,日子并不容易。用玉米面混合着米蒸出来的饭吃上几天就觉得难以下咽,姨母就把当地一种野生的“羊角天麻”放在灶膛里烤熟了给我吃。我母亲老说我后来身体转好是在姨母家吃多了药材的缘故,也许是有道理的。

    当时山区的房子大都是厚木材砌的墙、搭的地板,而且用藤条把竹竿一排排地编好在屋梁上,成为简易的竹楼。看起来很别致很有特色,尤其是竹楼,可以堆放杂物或者储存东西,姨母家的竹楼堆得最多的是土豆和野生产品。

    我到的季节是野生“猕猴桃”成熟的时候,所以竹楼上堆了两大筐。因为软了的才好吃,所以我和小表姐每天顺着木梯子爬上去几次,把这个捏捏,那个捏捏,终于有软得甜的吃得津津有味;也有时候撕开皮往嘴里放,酸得人倒牙,那不是果实自己软的而是被我和小表姐给捏软的缘故。

    那天早上,我和小表姐照例一前一后顺着木梯子往上爬。就在我从木梯翻向竹楼的时候,也不知道手、脚哪里出了差错,竟然直直地落下去了。只觉得眼前一黑,我甚至听到一声“砰”的闷响,就失去了知觉。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听到外面很嘈杂的声音,似乎和我有关。
    “实在不行还是抱矿区医院吧?”很陌生的声音。
    “还有一丝丝的气息,几十里地抱去,还不抱断了气去?”姨母的声音怎么很焦虑呢,“天啦,怎么跟她父母交代?”
    “晚上还不醒就绑担架抬了去吧!”这是大表哥在说。

    摸摸肚子,瘪瘪的,感觉很饿。开了门出去,外面的人只顾了激烈讨论,也没注意到我。看大表哥叼着烟,架着“二郎腿”,于是像往常一样爬到他脚上去坐着。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全张着嘴看我,连大表哥也傻瞪着我。我拍他的腿叫:“摇呀,快摇!”

    姨母轻轻地把我抱过去,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直到确信我不会消失了才猛地搂紧,“心肝肉”地乱叫,拿手在我身上乱捏乱摸一阵,不断问:“痛不?这里呢?也不痛么?”

    “我饿!”看着姨母,我委屈地噘嘴要哭。“还不给蓉蓉热饭去?”姨母叫大表姐,又心疼地搂我,“我的儿,整整一天没吃,不饿才怪了!”

    原来已经是傍晚了,我才也记起自己从竹楼摔下来的事情,居然毫发无损,幸运之至了!

    姨母家的木梯从此不见了踪迹,每天都有软软的猕猴桃放在桌上等我去剥着吃。

    就在我几乎忘了自己是另一个家庭的孩子时,母亲熬不住思念,派父亲来接我了。

    第一眼看到父亲,我手里还捏着在火炉里烤得焦糊糊的肉串,还记得这个男人是和自己很亲密的,于是一声“爸爸”还没喊出来,泪就流出来了。几个月不见,父亲居然也抱着我流泪,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我那硬汉的父亲流泪,是为了我——这个老喜欢背叛他的执拗的女儿!

    听母亲后来说,父亲当时看到自己的小公主浑身乌漆麻黑的,小手、小脸蛋也都脏污污的(因为换了小表姐的衣服,再加上在火炉上烤肉吃的缘故),像极了一个小乞儿,鼻子一酸,就忍不住了。虽然知道我在姨母家不可能受委屈,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泪水,这是他一辈子唯一一次为了孩子而掉下男人金贵的眼泪。

    父女抱头痛哭一场,然后换回自己那套依旧簇新的衣服,跟了父亲回家。一路叽叽喳喳跟父亲讲山里的鸟兽、自己的见闻,累了、倦了爬父亲背上去,至于后来怎么走,怎样赶车全不知道了。醒来已经在自家的床上,看妹妹睡得香甜,溜过去拿手指戳戳她的嫩脸蛋,姐姐拧着眉头照例教训我:“你又欺负妹妹?小心我告诉爸妈去!”





  • 乡下对逗孩子最有心得,人们能想出各种花样去调侃每一个孩子。而最多的话题是“你不是你妈亲生的,是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或者“你是从XX家里抱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狗劫”的后遗症,我心思一向简单,拐不了弯。到长到5岁左右,当邻居多次说到我是她家的孩子,而母亲不反对只是笑时,小小的心眼里已经很信以为真了。那天下午,邻居再次开玩笑说:“儿啊,你还不跟娘回家去?”

    虽然她家的经济状况比我家差远了,可在我的心里倒也不计较,总以为是人家的孩子自然应该回家去的。于是回自己家去找条红丝带拴了我最喜欢的那只漂亮母鸡的脖子就往邻居家牵,那鸡双爪抵住、扑腾翅膀不肯走,我便使劲儿地拖。

    正僵持着,母亲走过来诧异:“这丫头,干嘛呢?”我昂起头,很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要带着它回我自己家去!”

    母亲愣怔了一会儿说:“它不肯走,你抱着它走好啦!”

    一个5岁的小女孩,怎样吃力地抱着一只肥肥的母鸡,努力地要“回家”去?现在想想,真的是很好笑了。

    邻居看我“回家”了,愣了愣。然后笑着说:“女儿回啦?来帮我烧火,咱娘儿俩做晚饭吃。”我就抱着母鸡坐在灶下认认真真地烧火,把个小脸蛋烤得热乎乎的。

    母亲、父亲来寻我回家,我低下头把脸埋在母鸡的羽毛里一声不吭。虽然很舍不得那个家,可是小小的心里还是觉得既然做了选择就不后悔。

    父母亲和邻居退到屋外去商量了半天,最后苦笑着走了。吃过晚饭,我被安排在一间陌生的床上睡觉,想想可爱的妹妹和漂亮的姐姐,有些难过想哭,不知什么时候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我居然还是和姐姐妹妹一起睡在自家的小床上。穿好衣服出门,天气大好,那只漂亮的母鸡也还在自家的院子里撒欢。

    母亲笑吟吟地把饭端上桌,看着我说:“女儿呀,以后别人跟你开玩笑可别乱信啦!”定是昨晚睡着了被抱回家的,想着父母耐心地等待自己那个任性执拗的傻女儿熟睡的场面,很不好意思地跑开去。

    后来再有人逗,母亲总挡驾:“别,咱家的老实人,不兴逗的。”而那个曾逗弄过又被我赖到的邻居每次见了我就笑,却再不敢乱说话了。




  • 一、“大难不死”:

    听母亲说我出生时很健壮也很可爱,是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到一岁半的时候,不但能流畅说话而且能到处跑了,因为活泼、调皮,常常叫母亲防不胜防。

    那天,母亲做针线活,怕看不住我,用了长条凳挡在门槛边。不知怎的我居然越过那条挡孩子很有效的障碍物,翻过高门槛,就在母亲稍稍疏忽的空档里,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是溜跑了。也许是我本性中的“野”使我不甘心被束缚在家里吧?

    那时候邻居家喂着一条黑色的大狼狗,站起来几乎和大人一般高,平日里这狗就喜欢和小孩子顽,有大人带着倒也没什么大碍。也是机缘巧合,偏偏那天狗也没人管着,孩子也没人看着。那狗照例是扑过来亲热,也不知道是狗扑翻的还是我自己给吓倒的,总之等母亲和邻居赶过来时,就看到我昏迷不醒躺在地上,那狗“呜呜”的低吠着围着团团转,不时拿嘴拱我的小身体。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我奄奄一息,时醒时睡。即使醒着也不睁眼,也不说话,吃东西靠母亲撬开牙关灌入流质食品,算是吊着小命吧。

    可怜的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迷信方法,早晚捏着我的小鞋子在枕边叫:“儿,快回来!”还拿个盆子用筷子在我经过的路上来回敲,口里念叨:“儿,跟妈妈回家了!”据说孩子的三魂六魄容易惊散,必须通过这样“喊魂”归位,否则仅存于肉体的那一魂一魄也会离体的。

    一向反对封建迷信的父亲闷声不吭,任母亲闹去,他大约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吧?说不定潜意识里还指望着这办法灵验哩,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最无辜的是那条大狼狗。邻居因为愧疚,忍痛把它给宰杀了,取了苦胆给母亲作为药引,说是对被“吓破胆”孩子很有效。呵呵,这叫“解铃还需系铃狗”吗?

    父亲的妹妹,我的姑母甚至跑去给我算命,人家说我命中有此一劫,须找干爹、干娘种“长生树”才能过这个难关。姑母和母亲一嘀咕,也不征求父亲的意见,就张罗起来,我于是就成了姑母的“干女儿”。以后每次来我家,姑母总得意于她的“杰作”——我的那棵“长生树”长得很好!

    也不知道怎么折腾了的,总之我后来慢慢清醒,算是捡回一条命。但身体一直很羸弱,发育也比一般同龄人迟缓得多。可母亲却总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大约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心愿吧?

    二、“迷途知返”:

    大约三、四岁时,撵父亲的路到4里以外的集市上去。“狗患”的后遗症使我一直很娇弱,父亲对我也格外宠溺,走哪里都愿意驮着我这个“累赘”,虽然我常常走不了多远就趴他背上去,他竟也乐此不疲。

    到了集市,父亲要去办事,就放我在一个高的平台上叫我别乱走。那之前我一直是个很笨笨的守承诺的女儿,所以父亲叮嘱完以后很放心地就走了。

    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蹲在那里很好奇,骨碌着眼睛这边看看,那里瞧瞧。然而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扛着草靶的人出现了,那草靶上插满了“拨浪鼓”,随着他的走动,那一个个的“拨浪鼓”发出“咚咚、咚咚”的脆响,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摸摸口袋里的五分硬币,那是早上出门时母亲给的;想想要是给还在“牙牙”学语的妹妹买上一个,她一定会很开心的,于是不觉得就跟了上去。

    花了三分钱买了一个小小的“拨浪鼓”,还找回一个二分的硬币握在掌心,感觉很快乐。可是回过头才发现自己陷在人海中,找不到父亲指定的地点了。

    奇怪的是我居然并不惊慌,可能是太笨拙的缘故,还不太懂得恐惧吧。父母亲就经常取笑我比别人少了一根筋,头脑很简单的。

    踮起脚尖站在路边张望了好一阵,没发现父亲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老头儿。记忆中有模糊的印象,他好象是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心想他要是回家了我自然就能找得到路了,于是远远地跟在他后面走去。

    用母亲的话说,我是天生很有福的,所以判断居然没出差错。当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熟悉起来,第一次不需要人牵着、背着,而是自己跑回家去,那种骄傲真是难以形容!

    高高兴兴跑回自家的院子,胖乎乎的妹妹坐在竹椅里对着我“呵呵”地笑,把“拨浪鼓”塞到她手里,逗她:“妹妹,摆摆头~~乖乖~`!”因为小时候说话有些绊舌,咬字不很清楚,一直成为家里人饭后茶余的笑谈。每此母亲学我逗妹妹的样子都叫我想喷饭,完全一个小大人的形象。

    母亲细细地询问我回家的过程,才知道父亲发现我不见了抄小路回过家已经又跑去集市上寻我了。那时候不懂得愧疚,自己去一边疯玩。

    父亲焦急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我飞跑了去迎接。满头大汗的父亲一把把我搂进怀里,用胡子茬狠狠地扎我。“咯咯”地笑着躲闪,还是被扎到,痒痒的痛,捏了小拳头在父亲肩头狠狠地捶去,父亲乐得哈哈地笑。妹妹把个“拨浪鼓”摇得咚咚的乱响,“呵呵”傻笑一气,母亲也看得直乐。


  • 我喜欢黄色,那种娇艳明媚让人眼前乍亮的颜色。

    之前我喜欢黑色和白色,两种不调和的色彩构成了我性格的孤傲和冷硬。所以我喜欢如血残阳的凄绝,绵绵细雨的哭泣,沉沉黑夜的窒息,孤星冷月的寂寥。直到那一天,那个文静、清秀的男孩子用了黑的眼眸看我,我精心构筑的心墙轰然倒塌,开始了一段纯纯的初恋。

    他送我去异地读书,怕我溜去雨里疯狂,走时买了一把伞留给我,那是一片灿烂的黄。从此便爱上了这颜色,这让人温暖的色泽,总在每个细雨飘飞的日子伴着我;在每个困难颓废的时候点燃我生活的斗志和激情。

    我内心平和而安宁,相互携着走过一段路,那么纯净而美好。这段纯纯的恋情洗去了内心的阴霾、邪恶、污秽,净化了我的灵魂,使我明媚、阳光、向善。所以分手的时候有痛有泪,却没有恨没有苦,彼此还是那么美好地停驻在心的某个角落,没有人能够替代。

    若干年以后邂逅,撒个小谎借他手机打个电话,然后调皮地发短信给盗来的号码上:“我能偶尔短信骚扰你吗?你家河东狮会吼吗?”
    很快短信回来:“我家河东狮吼得很小声,你是听不见的哦!”似乎又看到惯有的微笑和眼眸里对我的宠溺。于是得意地笑了,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懂我的,也是在给我肯定的答复哩!
    手机轻颤,看看是他的:“生日快乐!”被人惦记的幸福浓浓溢满于心。
    老公酸酸的醋味说:“哟,十多年了还记得生日,确实多情哈!某些人也看得简直是满脸桃花哦!”
    看看吃味的老公,还真是可爱,忍不住“咯咯”地笑着踮起脚尖啃了他的鼻子一下,然后飞快地逃跑了。老公远远地假作恼恨:“女人,你等着!”对他扮个鬼脸,不示弱:“等着呢,谁怕谁哦?”

    人生总有些美丽值得记忆,就像那雨中撑开的温暖颜色,永远呵护我前行。我柔情如水,慢慢去品味、收集生命中更多的美丽,不被世俗的东西所左右。于是有了一段美丽的网络情缘:

    初遇他正是我人生的又一个低谷期。我惶恐徘徊于十字路口,把挣扎掩藏在内心,由得它肆意啃噬我的意志,用倔强支撑起自己表面的欢笑。但内心却早已寸寸打结,环环起扣,我解不开,也挣脱不了。

    他的网名很特殊,老让我想起白居易的那首词:“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没有网络的刻意欺瞒,男女的诱惑游戏,有的就是静静的相知相伴相惜。
    他不多话,却是一个好的诱导者,在那些忧伤的音乐催化下,我一点点把心结打开。当我流着泪敲下一篇篇的文字,我的忧伤开始一点点消散。
    他一直陪着我,每一个日里夜里,他知道我需要人陪着才能走出心的桎梏。

    阳光重新挥洒在我的天空下,我快乐的飞扬,有一度我都差点以为自己“爱”上了他,却在他的点化下慢慢清醒。有人说这就是网恋,而他说是罗马假日的情怀,他只想隔岸守护一帘幽梦。我也才发现自己所寻求的是一份心灵的契合,无关乎爱情,甚至无关暧昧。只是我孤芳自赏太久,久到寂寞,需要有人来分担,而他出现了。

    我的文字渐渐不再阴郁,他知道我已经走出。他也渐渐淡出我的世界,因为他说他只是一颗流星,是上帝派来救赎我的,他在救赎我时自己也得到了救赎,我们都该走自己的路了。

    是的,我该走自己的路,但他送的那束百合却留在了记忆深处,那些纵容和宠溺也将伴我继续轻舞。如果这也算网恋,那么网恋是多么美丽的一件事情哦!

    老公常说我幸运,不知人间疾苦地活在自己的象牙塔里,单纯、善良、美丽,居然没被人给骗了去。其实不是的,我单纯不代表幼稚,我善良不代表无知,也许只是我心中有佛,所以万物皆佛吧?

    感谢那些给过我美丽心情的人,让我总是微笑走着人生的旅程,并把这美丽带给别人!




  • 城镇建设紧锣密布地进行,社会经济在向前发展,我却有幸见到了那久违的“鸡公车”(又名叽咕车,成都地区较早轻便灵活的交通运输工具之一。据说是诸葛亮所创的。结构简单,形似鸡头,独轮,可坐人载物)。

    那天经过一片狼藉的施工场地,看到两个老农民在努力刨着只能做柴用的木桩,正感慨于贫富分化可见一斑时,老公拍了我一下,指指路边:“快看!”
    赫然看到一辆鸡公车沉静在那里,有一瞬间的迷糊,恍若隔世轮回,听到一曲古老的音符。似乎耳边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又悠然响起在田间小径,那久远的记忆便生生复苏:

    儿时最羡慕漂亮的小媳妇很端庄地坐在这特殊的交通工具上,满脸幸福却又故作矜持,被自己的男人稳稳地推着往前走。那时候这种画面随处可见,而那“吱呀吱呀”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就好似盼着森林里的小木屋那般美丽的童话故事,我便渴望将来也能常常在“吱呀吱呀”的乐音中那样悠哉悠哉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满含宠溺地推着自己。
    长大了,却发现鸡公车似乎已经绝迹,儿时的梦想便也遥遥地飘远了。
    偶有一次在山村做客见到,逼着老公推我,那感觉却又完全不是想象中的了:
    老公推得摇摇晃晃、颤颤巍巍,我也全然不能正襟危坐,尤其是屁股被磕得生痛,哪里还有那份悠然闲情?

    现在再看到这个古老的车车,竟有说不出的亲切,似乎满载着我儿时的那些快乐、梦想的船无声无形地又划了回来。生命长河中还有什么能比少女的梦更美丽动人呢?我眼前似乎展开一幅幅淡紫色的梦幻迤俪,飘飘地荡漾~~~


    无独有偶,隔了几天绕过街道时,我居然又看到了另一副场景:爆米花!

    还是记忆中那个黑乎乎的铁筒型锅在炉火上慢腾腾翻滚,一圈又一圈;还是那个黑乎乎的手艺人拉着风箱,一下又一下。一切似乎都没变,变的只是围观的人,没有童年时代的猴孩子们,只有几个大人,似乎和我一样,怀着一种特殊的情结。
    围观的几个人退后,看到那铁筒锅被塞进一个同样黑乎乎的大袋子里,看到那手艺人那么一鼓捣,就听到满涨着喜悦闷生生“砰”的一响,一股子白烟窜起来,浓浓的香味也冒出来。知道那袋子里已经绽放出了许多白生生的爆米花,我不觉得微笑了,那个童年时代扔进嘴里“咯吧咯吧”清脆的声音又回荡在耳畔。

    小时候粮食紧缺,往往要到过年了,孩子们才能在父母的恩准下盼到这份喜悦,所以一家炒总是附近的孩子都在。我也常常牵着妹妹挤在中间掂了脚尖、伸长脖子去看,然后等到炒自己家的才能理直气壮地站到头前去。
    “爆米花”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双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那铁筒锅圆滚滚的肚膛里装满着孩子们的希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那黑乎乎的手艺人拉风箱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呼-哧-呼-哧-”。
    孩子们所有的快乐就在这恼人的等待中慢慢地攀升、攀升、攀升,直到那一声“砰”的闷响之后彻底释放出来,恢复了闹喳喳的德行。
    而乍然爆开之时,每每总有那冲出黑乎乎袋子外的散落开去,孩子们便一拥地上前乱抢,场面很是热闹。因为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有资格炒爆米花的,那个时候穷到吃饭都困难的还大有人在。

    很奇怪以前用的是糖精(对身体有害已经停止生产),放多了苦涩涩的,居然能够忽略了。而只是把衣兜装得满满,一颗一颗把爆米花扔进嘴里,很大声地“咯吧咯吧”地嚼着,似乎这便是世间最大的享受了。最骄傲的莫过于分几颗给那些家里没炒又抢不到的姐妹(我家里经济相对要好一些),那种同甘共苦的情谊便浓浓地建立了,孩子们是多么容易满足的哦。

    再见到这爆米花,却已经很少有人稀罕,现在的孩子们什么香的辣的没见过呢?那也许只是我们这一辈人记忆中的特殊快乐了吧,而我似乎也不再想吃它的冲动和感觉了!